卫小刀的麻烦

赵大爷在出院的第二日，就和淮江社区医疗中心签订了家庭服务协议，按照合同约定，淮江中心的家庭医生每周都会上门问诊一次，并为赵大爷建立专门的健康档案，跟踪并指导赵大爷的日常保健。

趁着办手续建档案的空档，孙玫偷偷找林小鱼嘀咕：“我老公这两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，以前在家眼皮都不抬一下，现在竟然还知道接送孩子，收拾碗筷，扫地擦玻璃，你说他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！”

受刺激，那是一定的。

林小鱼暗笑。

孙姐在急救那天的表现也让她很惊讶，没想到每天都混日子的家庭妇女竟然也有精明强干的一面，尤其是对待自己的专业，那种权威感绝对不是演出来的！

看她冷静处置病人，看她指导新人，看她掌控全局的镇定。

现在她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孙玫能成为全科诊疗科的护士长了，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。

“孙姐，姐夫应该是看到的工作状态了，你真的很厉害啊！”

林小鱼由衷地夸赞道。

孙玫也不谦虚，骄傲地一挺胸。

“那是，我年轻的时候，也是在护理技能比赛中获奖的人，咱们院几乎所有的科我都干过，技术不是一般二般的全面！”

说到这里，她轻叹了一口气，声音开始放低。

“也就是这两年，是我自己荒废了。”

“家庭，孩子，老人，每天脑子里都装着这些事，从前还能拿起书和模型钻研一下技术，现在彻底都放弃了。”

“然后还给自己洗脑，安慰说只要看顾好家庭就是成功，难怪男人看不上我，我自己都把自己踩下去了。”

这番话，她是在林小鱼念叨，但更像是在告诫自己。

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，但林小鱼总觉得孙玫眼里多了些亮光。

家庭和职场中的矛盾会困住一个人，但真正能荒废她的却只有她自己。觉悟看似是一件很简单的事，但转变的契机能不能好好把握，还要看个人的性格和选择。

这一天下班，林小鱼的心情有些复杂，一路上思绪起伏，到家的时间比平时要晚了许多。

房子里一片黑，安安静静，显然卫小刀还没回来。

林小鱼想了想，好像没听说他今天值班。不过2号楼离家属区只有五分钟的路程，卫小刀这个点还没到，应该是有事要做。

她给他发了条信息，然后手脚麻利的炒了青菜、煮了米饭。饭菜上桌的时候，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，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
是卫天朗。

“你回来了？”

林小鱼和他打了声招呼。

“吃饭了吗？没吃的话一起，刚做好的。”

“我不吃了。”

卫小刀的声音有些低沉，他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一向平整的衣服有些褶皱，显然情绪不高。

他换好拖鞋就朝房间走，引来林小鱼好奇的一瞥。

虽说谁都会有个心情起伏的时候，但卫小刀这个自律的人，轻易是不会把内心的情绪显露在外面的，多半是发生了什么大事。

她有些担心，于是起身走到他房间门前，轻轻敲了三下。

很快，门里传来卫小刀闷闷的声音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他应该是刚刚换过衣服，短袖t恤下，左手小臂上的指印越发明显。
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

林小鱼皱眉，指着他手臂上的痕迹问道。

她这才发现，卫天朗的左脸还印着一个巴掌印，对方出手的力道很大，那张俊朗的帅脸已经微微肿起红痕。

“我去给你找冰袋。”

她当即转身，从冰箱中取出冰袋给他，卫天朗接过贴在脸上，冰冷的触感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
“怎么搞成这样？”

林小鱼关切的问道。

卫天朗倒在床上，用手臂遮住了眼睛，声音闷闷的。

“病人家属闹了。”

“是之前谢老师分给你的那个病人？家属为什么闹啊？是对治疗方案不满意吗？”

去淮江社区交流之前，她曾听说谢丽颖将一个病人交给卫天朗主诊，那时候她还羡慕了好一阵子。

明明年纪都差不多，人家卫小刀已经能够独挡一面，她和丧丧才刚出新手村。

真是人比人，气死人。

听到她的问题，卫天朗点了点头，并没有马上回答。

房间里的沉默让林小鱼有些坐立不安，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踩过了朋友的界限，让他不想回答。

好在，这种气氛只维持了一小会儿，就被卫天朗自己打破了。

“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病人么？”

他转过脸，幽幽地说道。

“就是……我在海都医大附院的那个食道癌患者……我这次遇到的病人，情况几乎和他一模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