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涛如怒,从天地交接处滚滚而来。
浪头撞在礁石上,轰然炸开,激起千堆雪沫。
风助涛势,涛借风威,咆哮着、翻滚着,仿佛要撕碎岸边的一切。
温皎似乎闻到了江水的泥浆味道,天地浩渺,她似乎只是这尘世间的一粒沙尘。
沙尘归土,万物如初。
她的心瞬间定了下来,不过一条烂命,尽力便是。
夜半,温皎发起高烧,她浑浑噩噩摸到门边,才打开门,隔壁的房门便也打开。
她心中冷笑一声:倒是看得紧。
宋琅玉一身雪白中衣,尚未开口询问,温皎已扑倒在他怀中。
她烫得吓人,宋琅玉探了探她的额头,冷声问:“怎么忽然发起高热来?”
温皎声音虚软:“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,没泡冷水,也没故意吹冷风……”
宋琅玉将人抱回房内,又唤了于钊去寻大夫。
折返回来时,见温皎娇弱无力趴伏在床上,齿间低吟如泣。
“于钊已去寻大夫了。”顿了顿,他又问,“哪里难受?”
“浑身疼得厉害,腿上……更疼。”
宋琅玉蹙眉,伸手去解她的衣带。
温皎并未阻止,反躺在床上任他检查。
薄薄中衣解开,露出里面水红色的心衣。
宋琅玉眸中并无欲色,视线下移,落在她的腿根处,不由神色一凛。
如瓷肌肤上,竟有一处恐怖的烫伤。
伤处红肿破溃,应已伤了数日。
他握住温皎的手一紧,声音压抑:“谁弄的?”
温皎已烧得昏沉,痴痴笑道:“我自己。”
宋琅玉钳住她的下颌,声音里已有几分怒意:“到底是谁伤了你?”
温皎被弄得有些疼,彻底恼了,拍开他的手,怒道:“说了是我自己烫的!”
又哭:“我杀不了他!我恨自己杀不了他!”
她本就烧得昏沉,这一番情绪波动后,便力竭晕死过去。
宋琅玉目光再次落在那伤处,心不由沉了几分。
她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,才让她对自己下了这样的狠手。
温皎醒来时,不是在船舱内,而是一间宽敞的客房,她心中稍稍安稳几分。
其实上船之前,她已有些发热,只是强忍着遮掩。
商船上没有大夫和药,她若是在船上发病,宋琅玉便会想办法下船,商船不会返回,最近的渡口便是平阴渡,平阴渡陆路发达,更有无数商船途经此处北上,温皎想要脱身,没有比此处更合适的地方。
门响了一声,进来个中年妇人。
“妹子可算是醒了,再不醒,你夫君可要急死了。”那妇人热络上前,一面将手中的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,一面扶着温皎坐起。
夫人?夫君?温皎略一思忖,便知定是宋琅玉趁她昏迷占便宜,却没揭破,反笑盈盈问那妇人:“劳嫂子照顾我,敢问这是哪里?”
“平阴渡,我是这家客店的老板娘,你已昏迷两天一夜了,快把这药喝了,我好给你上药。”卢氏说话响快,将那药端来给温皎喝了,又给温皎上药。
“你夫君真是体贴,寻了镇上最好的大夫来给诊治,光是诊金都花了不少,更别提这比金子还贵的烫伤药,那大夫说了,只要用完了这瓶药,便一点疤也不会留。”
温皎问:“我夫君……他去哪了?”
未等卢氏开口,便听门外于钊的声音响起:“公子办事去了,夫人不必忧心。”
看得也太紧了些。
温皎有些恼怒,阴阳怪气道:“我都病成这样,他不守着我,出去鬼混什么?”
于钊被怼得无话可说,卢氏打圆场道:“妹子你可别冤枉人,你那夫君我看是个好的,抱你来投宿时,急得不行,这几日只要回来便在房内陪着你,对你真是一心一意,没那些花花肠子!”
温皎心气儿不顺,可也不好对着卢氏发脾气,只朝门外于钊喊道:“你去寻他回来!”
“公子让属下在此保护夫人。”
“这客栈又不是黑店,不用你保护,快去寻他回来是正经!他若不回来,你就说我要死了,等他回来收殓下葬!”
却听宋琅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
“夫人寻我何事?”
作者有话说:
1苏轼《庐山烟雨浙江潮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