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表粗陋,亦不失君子风范;若其心凶恶,虽其外华美,仍难藏祸心。
王浚见李密语带机锋,知其仍有亡国之恨,遂将话题一转,问李密道,卿祖母疾患如何?
李密忙朝王浚一揖道,延医之德,犹如救命之恩,平生不敢忘;然祖母年事已高,风中之烛,雨中之火,虽神仙妙手难以回春。
王浚叹息道,世无良药,亦无不老之人,此天道也,卿不必如此。
李密神色黯然,沉吟道,我自幼孤苦,与祖母相依为命,今祖母久病不愈,宁不伤怀!
言毕,见水已沸,遂离座,为王浚沏茶。
王浚啜之,赞道,此茶清冽柔甜,回味幽深,一如卿之风骨。
李密道,此不过寻常物,得之山野,烹之水火即可饮用,耕夫野老俱知此道,毫无特异;至于我,身为亡国奴,仍偷生于此,何言风骨!
王浚道,自古兴亡寻常事,何必耿耿于怀;今刘禅安于洛阳,乐不思蜀,既如此,何必幽怀不解?
李密道,我不哀其君,唯哀其国;国既破,士民岂能安处!
王浚道,卿爱国之心如流,绵绵不绝,令人感佩。我两番来此,亦因蜀人失国,至今仍怀疑惧,若不尽去惊恐,难使西蜀复兴。西蜀沃野千里,山水清绝,人物奇伟;然自黄巾祸乱以来,纷争不息,损毁不已,哀鸿遍野,萧条不堪。我为益州刺史,虽有大治之心,奈何不知风俗,不察人心,深恐有所失。卿乃当世俊材,若能佐助,何愁不能还西蜀之富!
李密道,我不过庸才,聊知寻章摘句,岂知治世之道!若果如卿所言,何至国破,何致使君王沦为降虏!若非祖母孤苦,当不惜以身殉国,何至苟延残喘!
王浚再劝李密道,卿不过尚书郎,虽有济世之才,而无用武之地;蜀汉亡,罪在权贵,不在卿,何必自责。
李密慨然道,岂不闻国家有难,匹夫有责!我不敢自称壮烈,亦知不示二主,志虽微弱,亦不可夺!
王浚欲再劝,李密起身一揖道,祖母苦于疾病,如在水火,恕不久陪。
王浚知不可再留,起座说李密道,我治蜀心切,他日当再来,望不吝赐教。
王浚再来犍为时,已逾数月,恰值阳春,处处繁花,又鸟语如歌,颇觉怡然。渐近李密茅舍,见树树桃李掩映左右,风过处落花如雨;李密正步上台阶,欲入柴扉,于是呼李密道,李令伯身处花间,芳香满怀,莺歌盈耳,想必幽怀大开,我当不虚此行耳!
李密见王浚又来,不能拒,迎于阶前。王浚登台阶,环顾四周,笑道,春色如此撩人,若不与卿大醉,岂不有负美景!
李密道,我家徒四壁,唯有腊酒半壶;卿若不嫌,聊可饮之。
王浚大笑道,我以为卿食霞饮露,断非酒肉之徒,孰料尚有腊酒;腊酒浑然古朴,最能解愁去恨,能与君同醉,三生之幸也!
李密邀王浚入内,燃火煮酒,与之对饮。酒过数巡,王浚道,我自与卿别后,食不甘味,卧不成眠,因苦思治蜀之策耳;所幸略有所得,于是特来请教,望能为我斟酌。
李密笑道,卿若励精图治,蜀人之幸也。
王浚道,西蜀乃膏腴之地,桑梓丰茂,水旱由人,农耕之便甲于天下;我欲以稼穑丝织为要,大开商贸,便利出入,卿以为如何?
李密道,此诸葛丞相治蜀旧策,不足为奇。
王浚道,诚如所言。我欲薄赋税,轻徭役,大举屯垦,使民有十年之足,库有十年之储,卿以为如何?
李密欣然道,此卿之德,民之福也,可喜可贺!
王浚颇为得意,又道,我欲入乡井,涉山野,遍访奇士,起而用之,使野无遗贤,卿以为如何?

